湿地最后的守望

发表于:2011-07-0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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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黄焱红的博客

作者:黄焱红

还原历史,义不容辞的责任

瑞丽江边几株大榕树下,坐落着几间朴素的餐厅,临江的棚子里,展示了有关二战的历史图片,还有当年遗留下来的各种炮弹,一辆很酷的美式吉普车,停放在凉亭下,一个年轻人正坐在里面看电脑。

他姓蒋,这间餐厅的主人。

他热情地向我介绍,60多年前,这个地方曾是美军基地,码头附近的碉堡山上驻扎着一个营的美军,司令部就设在这里,码头成了重要的抗战物资转运站,

抗战物资从缅甸的八莫通过瑞丽的弄岛,运到对岸,再从这里过渡,利用竹筏、油桶浮桥、绞盘、钢缆,把物资运上岸,继续由陆路运往芒市方向。

滇西抗战的历史激励了小蒋,他租用了这片荒地。

刚刚开发时,这里是一片2、3米高的草丛和灌木,村民都不敢进入,里面有炸弹,阳光暴晒,随时有可能爆炸,还有蛇,包括眼镜王蛇在内的毒蛇,蚊子更是成千上万……用了两个月才清理完成。

他的最大愿望就是,建立云南最大的滇缅印抗战纪念地,同时保护好这片美丽的自然环境,建成瑞丽江湿地公园。

美军横渡瑞丽江 小蒋供稿

保护湿地,他的力量实在太小

相比抗战纪念地的建立,保护湿地的难度要大得多。

芒市河和龙江在这里汇合,组成了瑞丽江的源头,两江汇合处正好是一片阔达17200亩的湿地,核心区有3700亩。

湿地里芦苇丛生,沙洲和水道纵横其中,是各种水禽的理想栖息地,湿地下游不远,就进入瑞丽江峡谷段,两岸密布原始热带雨林,一个足以让人惊叹的原生态王国。

可惜,这样的美丽正在受到冲击。湿地面积越来越小。

坐在临江的木阁楼上,看着眼前的瑞丽江,美极了。太阳退走,夕阳仍在山头上沙滩上燃烧,一群孩子在沙滩上嬉闹,对面的芦苇荡也在燃烧,冒着浓烟,那是村民在开垦荒地,附近村民听说电站建起来以后,下游的湿地可从此免于洪涝之忧,于是,一拥而上,纷纷划地为田,挖水沟,排水,然后,砍芦苇,烧荒,种上西瓜甘蔗玉米……

退耕还湿成了一纸空文。

燃烧的湿地

小蒋告诉我,比这更致命的是,有人一直在偷偷捕杀野鸭大雁,他们在芦苇下埋设诱捕器,鸟儿一旦进入,必死无疑。发现他们捕鸟,曾试图说服他们,但无效,就趁他们不在时,偷偷去拆掉这些装置,后来,被他们发现,打了一顿,这样的挨打已经多次了。

几个月前,有人毒鱼,四、五百只水禽误食毒鱼丧生,那天,我在江心的沙洲上看到几百只死去的小生命,痛心得大哭一场,之后的5天5夜,我都合不上眼睛,眼前总是出现它们惨死沙洲的情景,太可怜了。我从小热爱大自然,来到这里见到湿地和原始林,见到这些水鸟,感觉特别亲切,三年来,为了它们能生活下去,我经常买粮食,开船去喂它们。

有人安装诱捕器,猎杀鸟类 小蒋供稿

而现在,它们就这样被无辜杀害,就这样静静躺在我平时投食喂养它们的地方,那是它们最熟悉的一片沙洲,它们向往常一样飞来进食,想不到,完成最后一次进食,就死去了……

讲这些话的时,他眼里滚动着泪水,我想,他眼前一定又浮现出了那几百只冤死的野鸭和大雁。

投食喂鸟,他的付出实在太大

我推迟了行程,和他去看了人迹罕至的瑞丽江峡谷风光,太阳西沉时,又和他一起去喂水鸟,这是他几年来最重要也是最频繁的工作。

我们从史迪威码头出发,他搬了一袋稻米在船上。

他说,以往投食都是上午10点前,每次都带上100多斤粮食,它们远远看着,我走了,它们就及时发来,吃食,我就远远看着看它们吃。湿地的水鸟原来是不用喂养的,我刚来这里时候,野鸭大雁遮天盖地,现在见不到这景观了,还剩下3000多只,正在经受最后的生态考验。几年前,我曾几次住在江心的沙洲上,看着小鸟们在上面晒太阳,太阳落山,砂子仍然是暖暖的,晚上,它们都不走,一直到凌晨3点,它们才离开,赶回芦苇深处睡觉,走的时候还要叫一阵子,好像是和我告别。现在不行了,因为上游的龙江电站,切断了河道,生态改变,生物链中断,水鸟们进食的小鱼小虾也没有了,所以它们经常处于饥饿状态,一定要投食喂养,帮它们一把。

湿地的飞禽

逆水行舟,船走得慢,正好可以细细欣赏沿途景色。路过一片原始林,他说,这一片树林有20多亩,3年前,村民准备砍伐大树,改种橡胶,我求他们不要砍伐,说不通,只好和他们商量,最后签订协议,我每年付给村民5000元,作为经济补偿,村民不再砍树,树林依然是村民的,只求能留住。

我问他,你这样做,家里人能接受吗?他这才说,自己的婚姻正因此走上边缘。他坦言,也不能怪妻子,没有人能够接受这样的傻丈夫,把辛辛苦苦挣来的钱,拿去喂鸟,拿去给村民,只求他们不砍树。

进入核心区了,远远看到,一群群野鸭荡在水面上,看见有人来,就此起彼伏的飞起来,又降落在更远的江面上。

临近一片大面积沙洲,水太浅,船无法前行,我跟着他下船,踩着绵软的沙滩向远处走,他扛着米袋,我跟在后面拍摄,到了沙洲,他开始投食,之后,我们回到船上。很快,飞来几只野鸭,他高兴地说,这是先头部队,等会儿大部队就要赶来,它们是有语言的。

为了不干扰它们,我们悄悄离开,远远看到,成群的影子正徐徐降落……

结束语

离开小蒋时,一丝伤感涌上心头,我不知道势单力薄的他还能坚持多久,也不知道当地有关部门能不能尽快采取果断措施,禁止伤害鸟类,真正退耕还湿。

但愿下次去,还能见到他,还能见到鸟,还能见到一片仍然鲜活着的湿地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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